“电网公司如果一周后再不给付货款，银行就给我们停止贷款，企业损失惨重啊！”6月16日在京召开的“电线西安电缆行业经济运行形势分析与对策研讨会”上，一位线缆生产企业老总的发言，不仅使40余位在座企业老总感同身受，而且引起中国电器工业协会、电线西安电缆分会以及浙江省、湖北省电线西安电缆行业协会等参会代表的强烈共鸣。

    今年以来铜价疯涨，已使电线电缆企业负债累累，陷入极度的困境之中，而国家电网公司在执行合同时支付货款时间过长等种种“不公平条款”，更使企业经营雪上加霜。尽管与处于垄断地位的用户位势强烈的不对等，但为了讨回生存的权利和希望，显示市场交易中的一点点“公平”，线缆企业再不甘做“沉默的羔羊”，面对国家电网公司这个最尊敬的“上帝”，他们被迫“有话要说”。

    霸王条款背后的行业垄断

    中国电器工业协会电线电缆分会秘书长陈昆介绍，国家电网公司是线缆行业的最大用户。近年来三峡工程、西电东送等工程的建设，给线缆行业带来巨大商机。作为国民经济建设的“神经”和“血管”，电线电缆产品成为国家重大电力工程建设不可或缺的配套产品。

    目前我国总体制造规模和水平已超过日本、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线缆制造国。

    行业统计资料显示，我国线缆行业年产值达2000亿元，在从业的近万家企业中，能参与国家电网公司招标的企业数量不过百余家，他们必须是经过权威机构进行资质认证的企业。

    中国电器工业协会副秘书长林以达向记者介绍，参与国家电网公司招标的都是行业的骨干企业，他们对经过严格选拔而享受“入围”的待遇非常珍惜。主观上，他们以能参与国家重点工程建设为荣，积极地自觉地履行合同，克服困难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并确保按期交货。客观上，合同书中种种严格的“规定”，也使他们在执行合同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闪失，生怕被罚“出局”。

    “尽管合同书中有种种不合理要求，但为了生存，为显示企业的水平和实力，对用户提出的合同条款，我们都是‘照单全收’”。一位多年主管销售的大型企业老总的一席话，道出了线缆行业在履行电网公司合同听之任之的态度，据称“这已成为行业惯例”。

    此次线缆企业被迫“大胆”陈述遭遇的“不公平待遇”，主要集中在合同形式不合理、操作过程不规范、回款不及时或拖欠货款问题上。正是这三个关键要素，显然使线缆企业处于受制于人的被动地位。

    据了解，在现行国家电网公司大宗电线电缆交易合同中完全采用闭口合同。标书中明确要求，供货产家在合同履行期间即使原材料价格变动，也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订单执行及延期交货，否则，将直接没收投标保证金或履约保证金，并在一年或一定时间内无投标资格。

    而在合同实际操作中对线缆企业也显失公平。例如，有些招标书只报单价，投标方事先并不清楚标的，具体标段要在几个月后才能明确。记者进一步了解得知，一家参与北方某电力公司交联电缆招标中，今年1月中标，3个月后才明确具体段长要求。由于企业无法确定采购期和采购数量以锁定原材料价格，实现风险规避，造成的经济亏损只能独自承担。

    合同付款方式也是由电网公司“铁定”。目前电力招标合同的付款方式是1∶8∶1。即签合同后预付款10%，交货验收合格后，回款80%，交付使用后12个月至18个月后再付10%。显然，这种付款方式时间过长，加大了企业资金周转的压力。而有些合同连这种形式也执行不了。最典型的例子是，华东某电力建设项目标书规定，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40%，通电后付款50%，一年后留5%的质量保证金。

    很多企业向记者反映，目前电网公司绝大多数招标方要求企业中标后即提供10%的质量保证金。这对于利润率仅为3%~4%的线缆行业来说，也是实难承受。

    长期以来，线缆企业在“不公平条款”的制约下苦苦挣扎，然而在遭遇铜价疯涨之时，这些条款带给线缆行业的几乎是灭顶之灾。

    铜价疯涨企业巨额亏损

    “五一”长假过后，是让线缆企业老总心痛难忘的日子。连续四年持续上扬的铜价曲线迅速飙升，铜价疯涨每吨一天上涨数千元，竟突破82000元，较半年前涨幅高达120%。铜价的巨幅波动，使线缆产品的交易极大地偏离了正常的市场价值规律。

    据一位业内资深人士透露，两家中标某大型机场项目的企业，中标就意味着亏损。此种现象具体形象地表明了线缆行业在执行合同时的无助和被动。能够中标该机场项目，说明两家企业具有足够的技术水平，然而没等他们笑出来，巨大的压力就压得他们透不过气了。这种结果，来源于电网公司招标书中的闭口合同。按照合同要求，价格固定后就不能调整。而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期限长达24个月。其中一家企业中标合同1.3亿元，由于铜价疯涨，亏损额已高达1亿元。另一家企业中标合同6000万元，合同刚签完，就因原材料涨价亏损700万元，据测算此合同执行完亏损将达5000万元。

    专家介绍，在电线电缆产品的成本构成中，铜、铝等导体材料约占70%~80%，料重工轻的特点注定了原材料价格的变化紧紧牵动着线缆企业的“神经”，对企业经营会产生重大影响。“目前每吨高达8万元的铜价，几乎颠覆了全行业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湖北省电线电缆行业协会秘书长胡振华一语道出了目前企业十分窘迫的处境。

    一家多次为国家重大工程做出过贡献的骨干企业，曾屡中电网公司合同，目前亏损已达5800万元。“为国家重点工程做贡献，我们义务劳动或少亏点都行，可是目前的亏损额等于企业全体员工白干7~8年呀！”听得出这位老总的心在心痛的滴血。

    向“上帝”讨要公平

    “我国线缆企业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再这样下去民族电缆工业就要全线崩溃了。”面对行业普遍的高额亏损和难以撼动的“霸王条款”，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样的评价或许是真实客观的。据介绍，线缆行业18家承担500kV输电工程建设用导线供货的厂家，在承担任务中，直接涉及已供货导线4万余吨和尚未供货导线近10万吨，面临亏损总额近4亿元。每个供货厂家平均亏损约2000万元，有的厂家高达5000万元。

    “这些企业都是行业的骨干企业，任其发展，企业将会被压垮的。国家重大电力工程项目的建设也会受到严重影响。”作为政府与企业的桥梁与纽带，中国电器工业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杨启明态度鲜明地表示，希望政府有关部门出面协调，尽快解决合同执行中的相关问题，促进民族工业的健康发展。他同时号召电线电缆企业，一如既往地保质保量完成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项目，确保按期供货。

    既然国家重点工程要保证，民族线缆工业也要发展。如何才能获得双赢，关键点在哪里？

    专家分析，目前线缆企业用铜量占全国用铜量的近60%。铜价是以国际国内期货市场价格为主，同时结合现货市场的价格，其价格水准和变动基本与国际价格同步。而现行的大宗线缆交易合同以及招投标过程中一般不准许合同开口，因此，在合同执行过程中无法按照国际通行的约定共同处理价格风险。只能由线缆企业单独无偿为国家电力建设做出巨大牺牲。

    由此看来，协调好线缆企业与国家电网公司在执行合同中的不公平问题，不仅铜价而且执行合同都与国际惯例接轨，已经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据了解，与会代表强烈呼吁协调解决的问题，集中在由用户补偿由于原材料涨价造成企业亏损的部分差价；增加合同中对原材料价格波动的“开口约定”，改变目前的“闭口合同”；在支付货款过程中减少环节，按期回款等方面。

    值得欣慰的是，国家发改委经济运行局有关负责人对线缆行业目前的处境给予理解和同情，并表示要尽快开展相关协调工作。线缆行业目前尴尬被动的局面，究竟何时能得到根本改观，业界人士将拭目以待。